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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篇讲了被砍了一只脚的王骀,主要讲了“止”的智慧。这次再讲一位被砍了脚的申徒嘉,主要讲“安”的智慧。
古代砍脚的刑罚叫刖刑,是古代酷刑之一。从庄子的文章看,过去被砍脚的人是常见的。那个时代的刑罚是让人恐惧的,砍脚,割鼻,割舌头,还有的挖眼睛,更有腰斩,凌迟,五马分尸……可见人狠起来,其他动物是望尘莫及的。
受到刑罚的人,身体和精神受到双重打击。受刑罚者常有低人一等的感觉,被别人歧视,不被群体接受。
翻开庄子的书,被砍去一只脚的申徒嘉蹦蹦哒哒上场了,陪同者是郑国的杰出政治家子产。子产与申徒嘉是同学关系,共同跟老师“伯昏无人”学习。
虽是同学,子产瞧不起申徒嘉,他对申徒嘉说:“我先出去时你就停下,你先出去时我就停下,别和我一块儿走,以免让别人笑掉大牙!”
第二天放学,申徒嘉依旧和子产一块儿走出校门,子产很是恼怒,说:“昨天你耳朵塞驴毛了?我说的话你难道没听见?你是个受刑的残疾人!我是谁?郑国著名的大臣!我们俩不是一个级别的,你非要和我一块儿出门,你不感到羞耻我还感到掉价呢!没有镜子,请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熊样!唉,说你什么好呢?不懂点人事。”
申徒嘉倒是一脸平静,看来脸皮够厚的,要不就是心理素质特好!他不慌不忙地说:“你执政大臣为什么还拜师学习呢?说明你本事还不行吧!你确实比我们老师伯昏无人差远了!你的心就像落满灰尘的镜子,一点都不明亮。我认为你整天跟老师在一起,就能学到老师倡导的大道了,看来你差得太多了!”
子产撇嘴一笑,说:“哟喝!你受过刑的人,还不知道反省?你形体都残缺不全了,你还想有一颗圣人的心吗?”
申徒嘉哈哈一笑,笑声朗朗,说:“这世界上,形体不全的人往往认为不应该形体不全。而形体全的人,很少有人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形体全。其实形体全只是侥幸而已。每个人的一生都处在无数的危险之中,一个偶然机会就能让一个人形体不全,而形体全只是万幸。天灾、瘟疫、贪念、疏忽大意、被冤枉、误解……数不清的原因能让一个人形体不全。”
子产从娘胎里带来的灵性多,智商高,悟性好。申徒嘉的一番话让他头脑冷静了。子产只是养尊处优惯了,忽略了残疾人的痛苦,更没想过残疾人身上还有他郑国大夫子产没有的闪光点!
申徒嘉看子产有点开窍样子,趁热打铁说:“我以前被砍去了脚,别人取笑我,我火冒三丈,真想跳起来杀人。但是一来到老师这儿,我的心就平静下来,没有残疾人的感觉了。老师的修养到了什么程度我无从知道,但我跟从老师十九年了,老师从来不曾感觉我是个断了一只脚的人。子产老兄,我们一块学道,你却盯着我的外表不放。民间流传着一句时髦的话: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,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……”
子产被申徒嘉彻底点醒了,他脸上带着惭愧,讨好地说:“申徒嘉老弟,申徒嘉老弟,你不要说下去了,我错了,我错了。我只注重外表,内在修养太差了!”说完向申徒嘉施了一个拱手礼。
申徒嘉又说:“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唯有德者能之。”子产频频点头说:“此话说得太好了!人人都有无可奈何的地方,从普通百姓到国王,谁都有无可奈何之处。最重要的是安之若命!就是不和自己拧巴,过去的永远过去了,一切如意或不如意,就当是命中注定吧!只要安下心来,把以后的日子过踏实就好。”申徒嘉伸出大拇指,为子产点一个纯手工的大赞。
庄子的故事暂且讲到这里。说说残疾人的事例吧。
罗斯福,脊髓灰质炎导致腰部以下完全永久性瘫痪,当时39岁。他仍不失信心,自强不息,发挥出特长,在政界混得如鱼得水,后来连任4届美国总统,在二战中影响了世界格局。
所谓残疾人,本质上是某些方面有障碍的人。
眼睛近视了,不得不戴上眼镜,这是不是也是一种障碍?有的人发起脾气来失去控制,做下了不可挽回的事,这是不是也是一种障碍?……只要是人,就一定有障碍,从这个意义上说,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残疾!
当一个人老了,瘫痪在床,耳聋,眼花,大脑遗忘,是不是也变成了残疾人?
当一个领导口里说着廉政,却贪污巨款,被处以极刑,当时收受贿赂时的决定是不是也是一种精神残疾?
那些被家长或老师批评几句就想不开自杀的中小学生,是不是一种精神残疾?……
人活着是有条件的。财色名食睡,这都是局限。所有的局限也都可以看作是一种缺陷。
面对局限、缺陷、障碍,先要直面现实。在此基础上,去奋斗,去改善人生,去见证因缘果的规律。受苦受累是免不了的,无穷的趣味也是少不了的。经了风雨,本身就是收获,见不见彩虹,那要看机遇。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。人人都想考清华北大,清华北大每年只收几千人,注定了绝大多数考生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。但只要追求过,一路的风景总有迷人的。
尽心尽力了,结果如何,坦然接受,“知不可奈何,而安之若命。”关键是一个“安”字,心安之处是吾家。
人有局限不可怕,可怕的是觉醒太迟,没有长远目标,甚至连短期目标也没有,整日浑浑噩噩,虚度光阴,任你形体健全,也只能走出遗憾的人生!